陈佩斯是个严肃的喜剧演员

作者:浮夸的晓编 分类:分享 发布于:2014-6-11
  似乎真正的喜剧大师私底下都是个严肃的人,像卓别林、周星驰,陈佩斯应该也算一个,不是因为他的小品,是因为他对喜剧的追求。另,陈佩斯并没有去延庆的山中种树,没有承包荒山赚大钱,之前被一些随意编排的杂志、媒体给骗到了,以为陈佩斯真的放下一切当农民去了……

  凤凰网举办了一次“你最期待的春晚人物”民意调查。陈佩斯和朱时茂以3168292票领先待。”

  不过,我并不总是有机会和陈佩斯讨论这些问题。在那个夏日的午后,我和他的时代精神——在文化复兴和商业大潮来临之际,新旧两代的矛盾和困惑。随后的一系列“二子”电影,都以一种戏虐却善意的方式调侃着那个时代——“二子”总是想去做一些事,却总有一些原因制约着他。但对于陈强父子来说,这些电影几乎每部都是一个反讽,因为几乎没有一个电影制片厂愿意投拍他们的这种喜剧,认为太低俗。

  1991年,陈佩斯在海南成立了自己的“海南喜剧影视有限公司”。两年后,他改名为“大道影业有限公司”。他那时的目的似乎很单纯——既然国有电影厂不投资喜剧,那么他自己来当制片人。他反抗体制的途径也很简单,既然一条路走不通,我就走另外一条。在90年代初期,体制本身已经开始灵活,陈佩斯可以花钱向电影厂买拍摄指标。公司成立后投拍的待:“诸位都看过电视台的文艺晚会吧,场面那叫火,尤其是相声、小品演员往那儿一站,说了半天,也没包袱,不可乐呀,可您看电视机里的观众,笑得前仰后合,掌声跟下雨似的——那儿都有咱的人在领着呢……这就叫托儿!”

  掌声来得又猛又快。已经三年没看见陈佩斯的观众,很快把他们的期待转化成了票房。《托儿》全国巡演一年,直接营业收入将近一千万。但这种商业上的成功,在话剧体制内或者学院派那里却听不到任何声音。尽管《托儿》以写实的风格反映着那个时代的诚信危机,但史航和何瑜后来对我说,他们那时都没有去看这部戏。陈佩斯有次说,大家不要去我的戏里寻找深刻的东西,我就是逗个乐。但他自己很清楚,喜剧如果不讽刺现实,永远招不来观众。

  2004年,陈佩斯原创的话剧《阳台》公演。他扮演一个包工头,在民工和地产商之间努力求得生存。史航说,那部戏就像英国一部经典结构喜剧《谁家老婆上错床》,但陈佩斯准确地把握了中国国情。“他在舞台上的笑料方面是颗粒归仓,一次都没有放过。”直到今天,《阳台》仍是大道影业公司最赚钱的一部戏。

  对陈佩斯来说,这也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喜剧理论融入到创作中。那年他50岁,他告诉妻子,自己对喜剧的认识和探索好像才刚开始。《阳台》被上海戏剧学院作为教学案例后,陈佩斯去做讲座。但开场没多久,听众走了一多半。谁也没耐心坐那里听他从喜剧的起源讲起。

  有一次,上海戏剧学院排演《阳台》,戏结束后,但大幕还没有完全合上,一个学生从舞台一侧直接下台了。陈佩斯立即严肃批评了这个学生。他说,你在演出,观众还没有退场,作为演员你怎么能从两侧下去?你们要尊重舞台。吴美丽那天也在现场,她后来对我说:“我们都愣了,学校的老师从来没跟我们强调过这一点。而陈佩斯告诉我们,舞台到底意味着什么。”

  这似乎是一种无意的嘲弄。当他在舞台上以可笑的小人物出现时,人们那么爱他——以至于在2011年的央视春晚调查中,许多人仍然高呼让陈佩斯上台。但当他在日常生活中,展示他的严肃,他的认真时,人们似乎又认为他像个不合时宜的人。很多人都曾对我说,和他接触后,你才会发现,他完全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样子。“伟大的悲剧人物,只是一个民族的自我想象。而伟大的喜剧人物,才是这个民族的灵魂。”在谈论起陈佩斯所扮演的那些角色时,史航对我说,“他一直都在扮演真正的中国人,那些都是我们内心的面孔。”

  8月11日,正式演出的前一天,《雷人晚餐》剧组在民族文化宫彩排。一个多月来,他们不断地调整人物关系,修改台词,哪怕其中的某个字,某个声调。这一切都将在这天晚上得到检验。观众都是剧组的亲朋好友,仅限内部演出。

  陈佩斯很早就化完妆,穿上了一条牛仔工装裤,戴副厚厚的黑框眼镜。他打扮成笨蛋的样子,却一脸严肃,在后台走来走去。在其他演员上妆的时候,他来回巡视着舞台,仔细观察着哪里还有什么差错。道具、灯光、布景,他始终一句话没说。

  工作人员零散地站在后台,但他们知道,这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和陈佩斯说话。在化妆间,他独自坐下来,对着镜子,拿粉扑扫了扫光头,用眉笔补了一点眉毛,然后闭上眼睛,双手盖住耳朵,呆了一会儿,像要把周遭的一切隔开。屋子很安静,演员们说话都轻声细语,仿佛怕惊吓了什么。

  观众陆续入场。他们大多是一家老小集体出动,像参加一场家庭聚会。7点半,剧场已坐满了一半。灯光暗下来,舞台是一间法式风格的豪华公寓。何瑜第一个出场,然后是他的妻子,紧接着吴美丽扮演的医生走出来。节奏快了很多,台词中似乎有几个笑料,但到目前为止,观众席还没有什么反应。

  门铃响了,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喊道:“请问,这是皮埃尔先生的家吗?”我听见四周传来一阵雷鸣般的掌声,陈佩斯慢吞吞地走进舞台。他扶了扶眼镜,脸上带着那个笨蛋特有的胆怯和不安。

  观众席上,一个小孩突然大声叫道:“老陈来了!”(来源:时尚先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