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真的能摆脱恐惧吗?

作者:浮夸的晓编 分类:心理 发布于:2013-8-29
  我们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问题,很不幸的是我们往往会依赖别人,譬如专家学者,来解决这些问题。你会逐渐发现我们谁也无法依赖,不论是僧侣、科学家或专家学者都无法依赖。这些人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,因此你必须独自去探索它们:战争、宗教信仰的分歧、人与人的对立、人性之中的暴力等等。这一切都在持续地发生,恐惧与痛苦也一直在继续增长。

  你会发现你必须亲自去探索这一切,你也会体认到根本没有所谓的"权威"可以依赖。任何一种形式的"权威"(除了科技上的专业权威之外)都失效了。人类把这些"权威"视为能带来和平的工具或引领者,可是因为他们失败了,失去了原有的意义,所以才会普遍出现对"权威"的反叛,包括宗教与道德上的反动。

  没有任何信仰、宗教派别或道德准则可以带来真正的帮助。过往的救主或经典已经失去了重要性。人被迫靠自己来进行检视、探索与质疑,这样人心才能变得清明:它不再受制、颠倒或扭曲。

  然而我们真能靠自己来发现正确的答案吗?我们的心是如此的受制,它真的能获得最终的自由吗,包括显意识与无意识在内?

  人心能摆脱恐惧吗?

  这是人生最重要的一个议题。人心能不能从富有感染性的恐惧之中解脱出来?让我们来探索一下。不是一种理论上的探讨,而是真的觉察到自己的恐惧,包括生理及心理的、显意识及无意识底端的恐惧。有没有这个可能性?你或许能觉知到生理上的恐惧--这比较容易办到,但你能否觉察到无意识底端的恐惧?

  任何一种形式的恐惧都会污染心智,令其颠倒,带来困惑与神经官能症。处在恐惧之中,心是不可能清明的。我们要切记的一点是,无论怎么仔细地分析恐惧或创立对恐惧的种种理论,最终我们还是会害怕。但如果我们能深入地探究它,真的去体察它,或许就能彻底解除它了。

  某些恐惧是可以被意识到的:"我怕失业。""我怕我的妻子会跑掉。""我害怕独处。""我怕没有人爱我。""我怕死。"等等。此外我们也害怕面对人生显而易见的乏味、无意义以及永无止境的沉溺,还有受教育、到工厂或办公室上班谋生,养育子女,偶尔享受一下性爱的愉悦,以及不可避免的痛苦与死亡所带来的厌烦感。这一切都会助长恐惧,显意识的恐惧。我们能不能面对这所有的恐惧,穿越它们,而不再感到害怕?我们能不能扫除这一切,得到真正的自由?如果做不到,那么显然我们就会继续活在焦虑、自责、不确定感之中,而且会有越来越多的烦恼。

  恐惧是怎么产生的?

  它是怎么产生的?它的结构及本质是什么?譬如我们刚才举出了害怕舆论这件事,这里面其实涉及了好几种东西,包括怕失业等等。这类的恐惧到底是怎么产生的?它是不是时间的产物?如果我已经了解了恐惧的起因,它会不会因此而消失?它会不会因为探索、分析及寻找到起因而消失?譬如我怕某种东西,就说是死亡好了,或者我怕明天过后会发生的事、以前曾经发生过的事;但是让这份恐惧延续下去的,究竟是什么东西?你也许做错过某件事,说错过某句话,一些属于过往历史的事,或者你很怕未来可能会生病、失业等等。因此我们有属于过去的恐惧,也有属于未来的恐惧。属于过去的恐惧是已经发生过的,属于未来的恐惧则是可能会发生的。

  为何你会感到恐惧

  然而是什么东西令过去的恐惧以及未来的恐惧继续存在呢?很显然是思想--有关过去种种的回忆,或者某个曾经有过的病痛可能在未来复发等等。恐惧是由记忆及思想支撑的。忆起过去的痛苦或快乐,会让恐惧延续下去,得到滋养与支撑。有关未来的苦与乐,也是一种思维活动。

  我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感到恐惧,因为它可能造成未来的某种结果。因此,思想就是一种心理上的时间感,这是非常明显的事。思想造成的心理时间感与外在的时间是两回事。

  把时间划分成昨日、今日及明日的思想,助长了心中的恐惧。思想制造出了当下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之间的界分。思想借由心理上的时间感促成了恐惧,思想就是恐惧的源头,思想也是痛苦的源头。我们接不接受这个观点?我们是否能真的看到思想的本质、运作的模式,以及如何制造出整个过去、现在、未来的结构?我们是否能认清思想借由分析而发现了恐惧的肇因,但这必须经过一些时日才能达成,所以根本没有解除恐惧?在恐惧的肇因与恐惧的止息之间,往往会产生恐惧的行动。譬如一个暴戾的人发明了无暴力的理论,他说:"我有一天会变得平和。"其实他只是在播下暴力的种子。因此,我们如果利用时间--也就是思想--作为解脱恐惧的工具,我们就永远也无法解除恐惧了。

  恐惧是不能借由思想来解决的,因为助长恐惧的就是思想。

  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?

  假如我们认清了思想会助长巨大的恐惧感,而且根本无法解除恐惧,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办?我希望你能自己回答这个问题而不是等着我来回答。如果你不是在等着我回答,你就会面对它,而它势必会带给你挑战,所以你必须回应它。但如果你以老旧的反应来回应这个挑战,那么你会怎样--你其实仍然在害怕。这个挑战是崭新的、立即的,而思想只会助长恐惧,思想无法止息恐惧,那么你该怎么办?

  首先,当你说出"我已经了解了思想的整个本质与结构"时,你的意思究竟是什么?你所谓的"我了解了","我已经了解它了"或"我已经发现了思想的本质"究竟是什么意思?一个会说出"我已经了解了"的心智,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状态?

  请仔细听我说,不要下任何论断。我们现在要问的是:思想真能了解任何事吗?你告诉了我某件事,譬如你为我仔细说明了现代生活的各种复杂层面,于是我说:"我明白了。"这不仅只是字面上的了解,还包含对整个内容及深层面向的体认,因此我认清了人类是如何深陷于神经质的、官能症式的恐怖状态里。如果我们是以所有的感官、神经系统及知觉在了解这件事,那么我们就再也不会陷入其中了。我一旦体认到眼镜蛇的危险,就不可能再靠近它了。即使我再靠近它,我的行动也会是截然不同的,因为我已经了解了它。

  因此,我们是不是真的了解了思想的本质、思想的产物,亦即恐惧与快乐?我们是否真的有所领会?是否确实知道它是如何运作的,而不只是理论上的认知,或字面及逻辑上的理解?如果我对字面的解释已经心满意足,那么我就是在玩文字游戏。但如果这些解释可以让我直接觉知到那个被描述的对象,那么截然不同的行动就会产生。(就像一个正在挨饿的人,他真正需要的是食物而不是你对食物的描述。)

  当一个人发现了思想是如何在助长恐惧时,会发生什么事呢?当你对一个饥饿的人描述食物有多好吃时,他会有什么反应?他可能会说:"不要对我描述食物有多好吃,赶快把它拿给我吧!"这时你必须有立即的行动而非理论。因此你如果说"我了解了",就意味着你不断地在认识思想、恐惧及快乐;你的行动是从这种持续不断的认识之中产生的。如果你能如此去认识恐惧,恐惧就会止息下来。

  某些恐惧从未被揭露过,它们是深埋在内心底端的秘密,那么意识心要如何揭露它们呢?通常意识心必须借由梦境来觉知这些恐惧带来的暗示,但是当人们梦见它们时,是否能诠释得清楚?如果一个人无法靠自己来了解它们,就必须依赖外在的诠释者,但这个诠释者也只能依据自己的方式或专业训练来加以解析。另外还有一种情况是自己一边在做梦,一边在解梦。

  因此,从人的角度来看人生地图,你会发现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恐惧。不是特定的恐惧,而是所有的恐惧:譬如对生活的恐惧,对死亡的恐惧,对无法满足或失败的恐惧,对被掌控、被压制的恐惧,对不安全的恐惧,对孤独或不被爱的恐惧。一旦有了恐惧,就会有攻击性。恐惧会令人变得非常好动,不只是想逃避恐惧,而是恐惧本身就会带来具有攻击性的行动。如果你愿意的话,不妨自己去观察一下就知道了。恐惧乃是人生最主要的课题之一,但是它该如何解除呢?人能不能一劳永逸地解除恐惧,不只是在显意识的层次,同时也包括内心隐秘的层次?这份恐惧能借由分析而解除吗?它能透过逃避而扫除掉吗?

  因此真正的问题是:一颗害怕生活,害怕过去、现在及未来的心,要如何才能从恐惧之中彻底解脱出来?它如何能一点一滴地解除掉恐惧,这是首先要探索的问题。一颗认为自己必须花时间借由分析或内观来解除恐惧的受制之心,要如何一步步地摆脱掉恐惧?这是传统所采取的方式。譬如某些人有暴力倾向,却强调无暴力的理想。他们说:"我们将逐渐达成无暴力的状态,到那时心理就完全没有暴力倾向了。"但这需要时间,也许得花上十年,甚至一辈子才能达到这种状态,可是在过程中你一直都是暴戾的,你一直都在种下暴力的种子。因此必定有一个方式可以立即止息暴力,不必透过时间,不必透过分析而达成,否则我们人类就注定要暴戾一辈子了。同样的道理,恐惧是否也能彻底止息?心能不能彻底从恐惧之中解脱出来?不是等到生命终结时,而是现在?

  恐惧与自由

 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问过自己这样的问题,如果你曾经问过,你可能会说:"这怎么可能达得到?"或"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做。"因此你一直活在恐惧中,你一边带着暴力倾向在生活,却又一边想培养勇气,或者去抗拒它、压抑它、逃避它,追求某种非暴力的理念。其实所有的理念都是愚蠢的,因为当你在追求某种理念或理想时,你就是在逃避真相,而当你在逃避真相时,就不可能了解真相是什么了。因此若想了解恐惧,第一件事就是不逃避,这可以说是最困难的一件事了:不试图借由分析来逃避它,也不试图借由喝酒、上教堂或其他各种的活动来逃避它。其实不论是借由酒精、药物、性交或上帝来逃避,本质上都是一样的。因此我们能不能停止逃避,这是在了解恐惧和解除恐惧的过程中首先必须认清的一件事。

  当你认出恐惧时,你会发现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,它会让一切事物变得暗沉,你的心会失去清明度,看不见人生的真相是什么,或者真正的问题是什么。

  因此我认为,首先我们必须问自己,我们是否真的能从恐惧之中解脱出来,包括生理与心理的。当你的身体面临危险时你会产生反应,这是一种本能智慧,这并不是恐惧,否则你很可能会让自己毁灭掉。然而当心理上产生恐惧--对未来、过去以及当下的恐惧,智慧就无法运作了。如果我们探入内在的恐惧,往往会发现我们的整个社会结构就是奠基在享乐主义之上的,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在追求享乐,但只要人们追求享乐,就一定会滋生恐惧。恐惧与享乐是如影随形的,这是很明显的一件事。

  但心要如何从恐惧之中解脱出来,清晰无误地去看每一件事?我们要弄清楚的是,心是否能彻底摆脱恐惧,你们了解这个问题吗?我们已经把恐惧视为一种生活方式了,就像我们接受了暴力与战争一样。我们有过成千上万的战争,却同时高声倡导和平;其实我们每天的生活就像是一场战争,里面净是冲突,而且我们已经视其为不可避免的事。我们从未问过自己人是否能活在彻底的祥和之中,没有任何形式的冲突。就因为我们心中存有矛盾,冲突才会出现。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。我们心中有许多自相矛盾的欲望与相互对立的要求,而这一定会带来冲突。我们已经把这些事视为存在的一部分,而且是无法避免的,我们从不质疑它们。

  我们的人生就是一个战场,里面充满着冲突,但是一颗自由的心是没有冲突的,而且解脱冲突的方式就是去观察这个分析者、思想者或观察者的事实是什么。譬如恐惧出现了,于是观察者说:"我在害怕。"--请仔细地听我说,你将会发现其中的美--因此观者与被观之物之间存在着一种界分。然后观者对自己说:"我必须变得不一样。"或"恐惧必须止息下来。"接着他开始寻找恐惧的原因。然而观者即是被观之物,分析者即是被分析的对象,当他洞察到这一点时,恐惧就会产生彻底的改变。

  先生,这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。你很害怕,你心中有暴力,你掌控别人或被人掌控。让我再举一个更简单的例子,假设你正在忌妒,那么这个观者与他所谓的忌妒有任何差别吗?如果有差别,他就可以对忌妒采取某些行动,而这份行动就会变成一种冲突,但如果这个正在感觉忌妒的存有与忌妒是同一个东西,那么他能够做什么呢?如果我正在忌妒,只要忌妒与我是有差别的,我就会处在冲突之中,但如果忌妒就是"我",它与我是没有差别的,那么我会怎么样呢?我会说:"我正在忌妒。"这便是眼前的事实。我既不逃避它,也不试图压抑它或寻找任何托辞,因为不论我做什么,都是某种形式的忌妒。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事呢?这种静止的状态其实就是彻底的解脱行动。不对忌妒采取任何反应,就是忌妒的止息。你们了解我的意思吗?我们有没有真的在交流?

  世上最非凡的一件事就是与人产生真正的连结,然后我们就不再有痛苦或冲突了,但这个会在总统、妻子、邻居或上帝身上建构出某种形象的机制到底是什么?我们对自己或对别人建构出的印象的本质是什么?假设我结婚了,我往往会在我的妻子身上建构一些印象,譬如她曾经说过的话,做过的事,她在性上曾经为我带来的欢愉或其他的感觉,还有她带给我的恐惧,她的唠叨及掌控性。日复一日地,我逐渐在她的身上建立了一些印象,而她也在我的身上建构出一些意象。这是一个事实而非假设,于是我现在问自己:我能不能摆脱掉这些印象。

  不论别人对你说了什么--也许是愤怒的话、忌恨的话、烦躁的话、奉承的话或是羞辱的话--你都能彻底安静地去觉察它,这样不论别人奉承你或羞辱你,你都可以洞察到其中的事实,如此一来你就能从其中解脱出来。这意味着你的心必须是全神贯注的,这样它就不会把某个痛苦或快乐的经验记录下来,形成一种印象。也就是当丈夫或妻子说了某句令你愉快或不愉快的话时,你都要全神贯注地倾听。那份无拣择的觉察及贯注力会带给你观察的自由,让你洞察话语中的真相或不实之处,然后心就不会把它们存留下来变成一种记忆。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尝试过这件事?也许从来没有过。当心变得极为活跃、警醒及敏感时,关系--人生最大的问题之一--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意义。

  关系本是不带着任何印象的爱与美。我们或许会说:"我爱你!"但其实心中并没有爱。爱是截然不同的一种东西,爱既不是快感,也不是欲求。若想了解爱,就必须了解什么是快感,而快感总是伴随着恐惧与痛苦--你不可能拥有这个,撇掉那个。

  这些都是我们的问题。不论你是生活在一个富裕的社会或落后的社会里,这些都是人类一定会面临的问题。人类在受苦,充满着困顿,因此我们的问题就是:心能不能彻底转化它自己,进而带来心理上的彻底革命--这才是唯一的革命,这样的革命能成就一个截然不同的社会,截然不同的关系,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。